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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鸿祎自传里没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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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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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周鸿祎自传里没讲的事情
周鸿祎自传里没讲的事情
2017-11-25 老道消息 虎嗅网
虎嗅注:本文首发于公众号“老道消息”(ID:laodaoxx)。
http://mp.weixin.qq.com/s/b6EbQGYpk4BBqwp0CW0Vew

01


多年以后,当周鸿祎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被要求交出数据的时候,他首先想起的可能不是和 CNNIC 那次屈辱的合作,而是自己13岁时的一个下午。

1983年严打,周鸿祎被学校派去河南省体育场参观公审大会。周鸿祎刚刚因为一张邮票把警察招到了学校,所以这个接受教育的宝贵名额就给了他们班。

听着体育场上的大喇叭喊出一个个犯人的名字,罪状,每个罪状里面几乎都有流氓罪,最后再加上一句“情节特别严重,影响极其恶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然后犯人就被套上头套,脖子上挂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被打上鲜红的 X 号,凑齐一卡车拉到黄河边枪毙去了。

距离承担刑事责任年龄只差几个月的周鸿祎看得一哆嗦一哆嗦,从那之后,警察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西安交通大学,周鸿祎被警察抓了两回,一回是和同学斗殴,因为看不惯少年班的一个小屁孩总是来找老乡蹭吃蹭喝。周鸿祎弘扬中原武德,拿着双截棍去教训了他一顿。

这当然引发了对方的报复。周鸿祎在宿舍落单,头上被啤酒瓶开了两朵花,腰里被划开一道口子,还被抢走了一条云烟,跪地求饶,血流如注。西北真是民风彪悍,少年班的小孩子都这么带种,今天名牌大学里尽是听话的好学生,16岁上下的孩子如果真被打了,估计只有哭爹喊娘告老师的份儿。

但是周鸿祎真正尝到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还要等到他读研的时候。因为要开发反病毒卡,他和两个合伙人在学校到处蹭机房,后来机房失窃,他被当做嫌疑人抓了起来。

周鸿祎一开始不肯承认,但是人民公安三下五除二,连夜审讯,不断威胁他“今晚就带他上路,送去尝尝市局的厉害”,还告诉他合伙人都已经招认。最后周鸿祎崩溃了,编造了“翻墙进机房,用哑铃砸开机箱,把CPU和内存条卖给自己实习过的公司”这样一份口供。

2010年,深圳公安派人来北京抓周鸿祎的时候,以为警察克流氓志在必得。 但是当时周鸿祎已经跑得比谁都快,去了香港。而且九门提督天子脚下,外地公安随随便便来跨省成何体统。当时主政公安部的,是一位从上海调进北京的儒雅部长,他觉得不应该轻率介入企业之间的问题,就做出批示让先转到工信部调查。

当时居中调停的人也不少。360是红杉中国创始人沈南鹏的成名作,后来沈南鹏又成了腾讯全天候的朋友,他给双方打过不少电话。这个世界好就好在,政府有政府的大局,沈南鹏有沈南鹏的面子。于是3Q大战停了,周鸿祎安全了。

所以四年后当周鸿祎再次在香港遇到贾跃亭,两人心有戚戚,还一起吃了一顿饭。直到今天,虽然经过了酷派合作的撕逼,周鸿祎还是说自己能理解贾跃亭。只是老周觉得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大咧咧,但是实际上心事重重,是个阴鸷的奸雄。

如今的周鸿祎,47岁的年纪,成了中国互联网一线大佬里面最早出自传的人。 或许是因为老周本来就是一个电影的狂热粉,有一个自己DIY的私人影院,放了五六千部电影。

所以这本《颠覆者·周鸿祎自传》极具电影的镜头感,和上一本《我的互联网方法论》大相径庭。 那本送给了习大大的书是商界大佬出书的样板,讲讲我的成功,成功背后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后总结出一些鸡汤或者毒鸡汤式的金句。立功、立德、立言,中国人的老一套。

这本却罕见地把自己少年的经历和盘托出。这给范海涛老师很大的便利,写出了一个完整的关于中国梦的、阿甘式的故事。

如果要我写周鸿祎,我就这么写:

“非典时期,周鸿祎戴着面具,孤零零地坐着飞机去全国各地跑业务;3Q大战中,明知道马化腾会宣布二选一,就放一首自己最喜欢音乐,等待王功权调解失败的靴子落地”,

“在雅虎中国,学英语融入外企的努力没有两天,就忍不住扯掉身上的西装,拍桌子,丢椅子。 还有铁哥们儿王雷雷带他去中央警卫局的驻地打枪,摸到冰冷杀人机器的那一刻,让他一下子就克服了多年的警察恐惧症”。

中国没有阿甘,周鸿祎虽然生于70年代,骨子里仍然是一个毛派,自我美化的英雄主义者。在创业中重大的历史关头,他会自我代入 D Day前的艾森豪威尔,梁鸣海战时的李舜臣,北非战场上和隆美尔对垒的巴顿将军。

历史是中国人的宗教。周鸿祎的很多决定,都是在前人的历史或者个人早年经历中汲取智慧。这在做搜索、做手机这些事情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但是这也导致周鸿祎不能做马化腾、雷军那样的模范生。不能守正,只能出奇。在利益格局越来越固化的当下,360系的产品离我们越来越远,“红衣大炮”只能作为一种图腾留在大家的印象中。

02


范海涛老师在序言中说,这本自传在两年里几乎难产,最后周鸿祎开放了自己年轻时的很多资料,最终完成了这本自传。

所以一口气读完这本书,能够明显感受到这是一本经过妥协后出版的,虎头蛇尾的自传。周鸿祎的早年经历非常详尽完整,言之有物,自圆其说。但是涉及360做大之后的事情,除了3Q大战,大多数语焉不详,草草结尾。

周鸿祎承认了这一点,理由是等到360以后做的更好了,公司大了教训更大,他再跟大家分享。作为一本对周鸿祎前半生盖棺论定的自传,这本书对刘韧、傅盛、王小川都一笔带过。写刘韧只讲了在CNNIC事件前后支持周鸿祎的事情,没有讲两人反目的事情。傅盛在整本自传里面只出现了一次,说“傅盛是个好产品经理”。

周鸿祎和这两个人的冲突,非常具有代表性,可以表现出周鸿祎的另外一个特点,如何用本能回应外部和内部的威胁。

傅盛出走的事情程苓峰老师当年的稿子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傅盛出走之后,360不再有明星员工了,连百度那种强行扶植起来的都没有。周鸿祎说不理解张小龙这样的人怎么做出了微信,实际上和360没有自己的张小龙是一个问题。

一位360前员工讲周鸿祎的用人形容为“远香近臭,喜新厌旧”。傅盛之后,周鸿祎不允许360再出现“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部门。他会越过总监直接带团队,甚至越过产品经理直接指导产品。

周鸿祎直接在上一本书里上批评360路由器的产品经理,讲得头头是道,“路由器就应该八根天线四个LAN口用户才会觉得高级”。刚刚因为小蓝单车倒闭,创始人李刚又火了一把,周鸿祎在朋友圈转发说李刚人品有问题。

李刚之前在360做智键,李刚进入360是因为之前独立创业的时候觉得周鸿祎重视这个项目,每次新版本出来,老周很认真,12345写了一大堆建议。但是等到进了360,发现这是噩梦,每周都要跟周鸿祎见面,为了减压,李刚暴食,胖了50多斤。

所以李刚下一份创业选择的是健身方向,做了野兽骑行。

周鸿祎在360是被辜负过的,不只是说傅盛。用360的品牌和流量不清不楚圈了上亿的总监也不止一个两个。所以老周应该跟刘强东很有共鸣,两个人都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顾去”,因为高层出现过贪腐,和职业经理人关系不好,但是和员工称兄道弟的。

只是说一个李刚可能是人品有问题,说一个路由器的产品经理可能是能力差。如果这样的问题在十几个硬件团队那里普遍发生,就不能总说是敌人太狡猾了吧。

APUS的李涛,曾经是周鸿祎的小舅子。是傅盛之后360内部又一个明星产品经理,最终还是因为信任问题,出来创业,迅速做成10亿美元的公司,和傅盛的猎豹在多个海外市场一较高下。

李涛出来之后,做了不少PR,很少谈360,但是讲过一句话,自己做公司,一定“分钱要趁早,不用等上市”。

周鸿祎用三个字形容自己“真实”、“正直”、“疯狂”。但是更重要的是,周鸿祎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是全方位的。刘韧被抓之后,老周在媒体行业交朋友就很难了。

而在360内部,周鸿祎和老齐的关系,也是很少有人去提的。

2003年,周鸿祎找到齐向东,问这位新华社系统最年轻的司局级干部,“你觉得你能做到 XX 局委员吗?”

齐向东想了想,说恐怕没戏。

老周说,那你跟我干吧,我见过好多你这么大的干部,为了几千万被查,搞得家破人亡。

老齐到底是被周鸿祎救了还是被周鸿祎耽误了,这个很难说。新华社历来出大干部,2016年春节前后的半年,出了三个副部级到各地担任大员。但是今年大会胜利闭幕后下马的“首虎”也曾经是新华社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党组成员,他从新华社带到新单位的几个司局级干部,也大多同时被带走。

私有化之后的360,主要做2B和2G生意的企业安全业务是齐向东在管。2C的业务是周鸿祎管。但是两人的关系不像是战友加兄弟,更像是结婚不同房,相敬如宾。

如果周鸿祎和傅盛的撕逼,被程苓峰形容成毛刘或者毛林决裂。那2014年底,他写那封“带上AK47,和我去南方一起做手机”的内部信,和毛主席说要再上井冈山打游击,有异曲同工之妙。

幸亏这两年360内部有私有化的共同的目标,不然恐怕早就有大新闻发生。

360私有化,老周四处借钱,影响了他自己做手机的进程,让乐视有机会截胡酷派。后来借壳题材被炒作,被证监会打了招呼,360私有化有些大佬没拿到份额,说周鸿祎忘了老朋友。 更重要的是,360私有化的过程太过漫长,牵扯了周鸿祎大量的精力。

而这段时间里,中国互联网最大的变量,今日头条崛起了。

03


今日头条本来B轮应该是360领投的,老周给曹国伟面子,把领投权让出来。后来又被沈南鹏拿去。这个互联网真是够小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根大腿。

但是什么是大腿中的大腿,有时候是BAT,有时候可能是管理部门。老周敢和有官方背景的 CNNIC 闹翻,不是因为他胆大,而是因为他心细。发现工信部的领导根本不知道 CNNIC 和自己合作的细节。这是企业和企业的事情,工信部的领导一向是走在市场经济改革前沿的,不会随便干预市场。

多年以后,当 GitHub 访问受限的时候,V2EX的工程师都知道,这事儿给工信部写信比较有可能得到解决。

张一鸣是一个不抱BAT大腿的,但是在今日头条崛起的这三年里,中国互联网一个显著的变化是,从过去的弱监管变成强监管,政府身份从监管者变成参与者、建设者。而互联网主管部门的权力,从意识形态和宣传部门的一个分支,变成了一个可以跨部门运用权力,高效分配资源的领导小组。

至今还有人津津乐道,三年前今日头条遭到五大门户围攻,形势岌岌可危的时候。五大门户总编辑如何一起去朝阳门内大街225号聆讯,被一位司局级干部骂得狗血喷头,这名司局级干部如今已经被带走。

也有人津津乐道,这位司局级干部的直属领导,到 Facebook 扎克伯格的办公室里,一屁股坐在全球最大互联网公司CEO的座位上。那把黑色的 Herman Miller Embody 让他感觉很舒服,顺手对着桌上的摆设指指点点,留下小扎在一旁尬笑。

过去几年,全中国,不对,全世界的互联网公司都经常派人去这位领导那里汇报工作。汇报工作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这个单位录取公务员的标准在网站上写得清清楚楚,

“党员,政治敏感性强;具有一定的组织协调能力,应急处理能力、分析研判能力和文字综合能力;计算机操作熟练,外语限英语专业报考,需要有专业八级证书,能够适应节假日、夜班值班工作”。

符合上述条件的优秀公务员们就在一块整面墙的大屏幕前见证者整个中国互联网的运行,什么上了热搜,什么百度指数增长最快,朋友圈里什么在刷屏,他们门儿清。与此相对应的,新浪的新大楼里,也专门有一块屏幕用来显示这个部门的IP的访问情况,以及更重要的是,这位领导的微博页面。

毕竟这位领导是中国互联网产品的重度用户,曾经问过一句发人深思的话,你们用过陌陌吗?

但是即使功课做到了这个地步,新浪和微博汇报的工作没有今日头条汇报的工作更能让领导满意。毕竟门户的总编们从前都是大报大刊出来的,没有胡舒立大姐的命,还都得了点胡舒立大姐的病,领导的意见总是贯彻得不彻底,不坚决。而今日头条的工程师们,在完全理性思维、产品思维的张一鸣领导下,真的是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

今日头条今天在中国互联网的地位,极其类似3Q大战前后的360。第一从竞争态势上来讲,和360一样同时和多个巨头开战而且不落下风。从产品和团队建设来讲,典型的产品方法轮驱动,单点突破能力极强。

一位曾经和360对垒多年的老金山告诉我,360当年已经把工具类产品的方法论吃透,和外界打一仗嬴一仗无往不利。从360出来的傅盛和李涛,也基本是按照这样的方法论入侵全球的 Google Play 排行榜。今天是今日头条在信息流产品力无往不利,内涵段子、西瓜视频、火山小视频、抖音,到上周,又收购了Musical.ly。

周鸿祎忙了两年的私有化,现在回归,说自己在2C产品方面,要ALL IN视频。眼前最大的对手,就是这个像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今日头条。而原来360的出海计划,收购 Opera 时已经出现端倪,现在被猎豹、APUS和头条瓜分,自己只能从头再来。

周鸿祎在自传的封底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堕落了,保守了,那年轻一代就会起来打倒我。

周鸿祎已经被张一鸣打倒了。我们的问题是,为什么他要浪费这两年时间在私有化上,为了A股市场更高的市盈率,为了利润更高的2B,2G订单。还是因为某位领导的一句话,我觉得你们还是回来的好?

银翼杀手里面,莫顿对高司令饰演的K说,“你们这些新型号就爱做这些脏事,这是因为你们从未见过奇迹”。

中国的互联网大佬,都没见过奇迹。他们也分为两种型号,一种是吃过社会主义的苦头,一种是祖国强大了,先尝了社会主义的甜头。1969年生的周鸿祎是老型号,1983年生的张一鸣是新型号。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虎嗅网立场


週六 11月 25, 2017 9: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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